百年餃子,代代相傳

中山北路晴光市場曾是台北最新潮的鬧區,美軍駐台時,有過風光的一頁;如今繁華落盡,卻有家半百老店用一顆顆白胖胖的餃子,留住時光的腳步----那就是常青餃子館。

常青餃子館,是許多台北人共同的美味記憶,很多人就這樣吃了一輩子;那些老桌椅、日光燈,都像有種魔力,讓人瞬間走進時光隧道,回到中山北路最璀璨的年代。

老饕們都說,這家半百老店有兩絕:一個是好吃的餃子,一個是老闆娘王竇錦英全身上下的三宅一生。不過,聽王竇錦英談餃子,聽到的大多不是她自己,而是另一個更堅毅的女性----她的母親,王鍾文。

「對我來說,守著這家店、天天包餃子,是不希望媽媽一生的心血結晶,就這樣斷掉了。」王竇錦英說。

深受美軍與日本客人的喜愛

「我們家在大武下船,賣過包子、開過酒樓,一路搬遷到台北;」王竇錦英說:「我們一家孩子多,爸爸拉三輪車、媽媽縫皮鞋,還是很窮。鄰居看不過去,就借我們一個中山北路的攤位,爸爸說,那就來賣餃子吧。」

當時台北車站前也有許多攤子賣外省麵食,來自山東的竇爸爸覺得要有獨特的餡子與作法,才能讓生意久久長長。他在韭菜豬肉餡裡加入了瓠瓜,果然一炮而紅,吸引了許多客人。

「爸爸還改良鍋貼的煎法,用花生油用生煎的方式做鍋貼;這種作法讓我們家的鍋貼一上桌就一大盤,金黃油亮。」

美軍駐台時期,許多美軍愛上這裡的餃子,聚集在這邊吃餃子喝酒;來吃餃子的客人絡繹不絕,竟然影響中山北路的交通。由於位在老總統往來官邸的交通動線上,被警察以「影響元首觀瞻」的理由,請進了巷子裡。

「當時許多美軍把我們這裡當成家庭餐廳,因為用得是藍白條紋的雨棚,與美國連鎖飯店標誌一樣,他們都把我們這裡稱為『Howard Johnson』。」

後來常青餃子館搬進店面裡,英文名字就用「Howard Johnson」。

翻開常青餃子館的菜單,除了中英文,連日文都有。王竇錦英說,那是一位日本客人吃了很喜歡,推薦給了雜誌社;沒想到,介紹台灣的日本旅遊雜誌不斷引用與報導,讓常青餃子成為日本人的最愛。

用餃子寫家族史

常青餃子館的口味與經營,原先全是由竇媽媽王鍾文一手打理。她一天要剁五、六十斤豬肉,負責所有食材,還要包餃子、招呼客人,大大小小的事都由她一肩扛起。後來因為人手不足,出嫁的竇錦英回到娘家來幫忙,卻與媽媽成了水火不容的工作夥伴。

「我媽媽脾氣火爆,對客人也很嚴肅;但我都很熱烈地招呼客人,跟媽媽很不一樣。」王竇錦英說:「但是後來媽媽失智了,忘了所有人,只記得我。」

失智的竇媽媽每天還是到店裡來,坐在櫃台收錢;樓上的機器一響,就上樓幫忙包餃子。因為這場病,讓她們母女變得很靠近。

「對於失智老人,要不吝表達自己的愛,要多抱她,讓她感覺到溫暖。」王竇錦英說:「那時,我每天都跟媽媽說:『老媽,我好愛妳喔。』」

王竇錦英和弟弟一起合作,將常青餃子館扛了起來。這家店、這些餃子幫助竇家從貧窮到小康,也紀錄了王竇錦英和媽媽親密的母女關係。

「我包餃子、作菜,沒有一樣比得上我媽媽的。」王竇錦英嘆了一口氣。

後來,媽媽離開,王竇錦英覺得自己能做的,就是將這家店打理得更好,傳承媽媽的好味道。王竇錦英的執著,表現在常青餃子館的好味道上。她對包餃子的每個環節都極為重視,而且做到一絲不茍;另外,她的執著也表現在自己的服裝上,她全身上下穿的都是日本服裝設計大師三宅一生的作品。

「我在三宅一生還沒紅的時候,就很喜歡她的衣服,沒想到一穿就穿了幾十年。」

全年穿著三宅一生的小禮服包餃子、招呼客人,找遍全世界恐怕也只有王竇錦英一人如此吧。可以確定的是,就在這個奇女子的手上,屬於常青餃子館的媽媽味將被忠實的傳承。

「我希望當我在天上遇到媽媽的時候,可以很驕傲地告訴她,我做到了。」王竇錦英看著媽媽的照片,會心地笑了。

傳承第三代

老店的難得,在於經驗的承傳。如今,王竇錦英勉力傳承母親的衣砵,但更不容易的是,她的兒子王貽雋也將扛下這家老店的品牌。

「我是在常青餃子館長大的。」王貽雋說:「以前姥姥在的時候,我常在店裡看著客人來來去去,也不覺得特別;等到自己進了社會,才知道這是一家多麼特別的餃子館,它不只是姥姥的、媽媽的,它還是全台北人的。」

常青餃子館沒有被時代洪流淘去,反而被歲月潤澤,這是因為「手作感」。直到今天,常青的每張餃子皮都是手工捏就的,那種筋度與口感,真是不是機械餃子皮所能取代的。

曾擔任化妝品與酒商行銷總監的王貽雋,如今也自己開店做生意,代理國外的葡萄酒;走遍世界各地的他,越發覺得常青餃子館的難能可貴。

「從姥姥、媽媽到舅舅,他們將餃子研究得極為透徹;原創性,就是這個品牌最成功的地方。」王貽雋說。

他的加入,便是要將這個品牌發揚光大。王貽雋會先從餃子的網購開始,讓更多喜歡餃子的人能夠更方便地吃到常青餃子;接著,他希望能帶領這個品牌起飛,不只在台灣放光芒,還希望能走入非華人的世界。

「台南府城有四百年歷史,許多老店也有百年歲月;然而,我們家來到台灣才六十年,常青餃子館就已經五十一歲,這是多麼難得也多麼值得珍惜的事。」王貽雋說:「對我來說,姥姥的餃子與媽媽的藝術性格,就是常青餃子館最珍貴的資產,也是我會捧在手裡、並且端向全世界的傳家寶。」

於是,五十一歲的常青餃子館有了第二個五十年的計劃,王竇錦英與王貽雋母子將聯手將屬於台北人的餃子館,昇級成代表台灣人的百年老店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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